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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9

瑞银等四家国际大投行一次被罚近8亿 香港监管风暴史无前例 券商

  瑞银、大摩、美林、渣打分别被罚3.75亿港元、2.24亿港元、1.28亿港元、5970万港元,瑞银更被吊销保荐牌照一年,相关负责人则被吊销牌照两年。问题主要涉及已经退市的中国森林和停牌近四年的天合化工

  当诸多内地投资者的记忆,还停留在6年前万福生科300268)(现名佳沃股份,300268.SZ)造假案平安证券遭受7665万元“史上最严罚单”时,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SFC下称港证监),却以一次雷霆行动,颠覆了投资者的认知。

  3月14日,港证监对瑞银集团及瑞银证券香港有限公司(下统称为瑞银)、摩根士丹利亚洲有限公司(下称大摩)、美林远东有限公司(下称美林)、渣打证券(香港)有限公司(下称渣打证券)四家投行合计罚款高达7.87亿港元。据悉,加上本次四张罚单,港证监近两年已就保荐人工作失职先后处分了7家投行,罚款共计8.9亿港元。

  值得注意的是,64岁的雷添良去年10月20日履新港证监第八任主席前,市场对于这位罗兵咸永道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前合伙人的空降既感突然,亦对其相较前任唐家成“作风可能偏软”表达了担心。但事实证明,雷氏继承了唐家成所谓“以更有效手段打击市场失当行为”的理念,以及只要打虎“大小都捉”的作派。更具意味之处还有,雷唐交班之际,港证监甚至将其LOGO由之前的“正”字改换成“飞鹰”。显然,这家位于香港皇后大道2号长江集团中心的监管机构,有意强化“快速介入、果断执法”的形象。

  据悉,此次“惹大件事”的四家投行中,瑞银牵涉问题最广——被指出任三家上市公司保荐人时未履行应尽的责任,故而受罚亦最重。目前港证监只披露了其涉中国森林及天合化工(,另一家则因相关部门的纪律处分程序尚在进行中暂未披露,但据相关媒体了解,很可能是已被除牌的中金再生。

  港证监对瑞银课以3.75亿港元罚款并吊销保荐牌照一年,这亦是历来因保荐人缺失罚款最大个案;同时,其吊销瑞银保荐人主管人员岑天的牌照,为期两年,即由2019年3月14日起至2021年3月13日止,原因是他在负责监督中国森林上市申请的执行工作时,没有履行其作为保荐人主要人员的监督职责。

  至于大摩及美林,则因天合化工保荐问题分别被罚2.24亿港元和1.28亿港元,而渣打证券也因中国森林保荐违规被罚5970万港元。

  港证监史无前例的大手笔在香港资本市场引起不小反响。有业内人士直指此次港证监开出的罚单超出预期,且一次处罚多家投行非常罕见。该人士还判断港证监对保荐人的谴责及罚款将陆续有来,中小型投行未来或面临更大压力,因为“罚款最少几千万,若是小型券商已倒闭”。

  据了解,美林母公司美国银行在港办事机构与港证监位于同一建筑。“冇面俾”,有人士就此评论。

  不过,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此次惩处仍无法弥补已然受损的中小投资者,并要求港证监建立一套更为有效的投资者保障赔偿机制。

  同时市场上也不乏质疑之声,认为部分公司和地方单位在文件数据上作假,保荐人防不胜防,港证监有将所有责任推到保荐人身上之嫌。

  然而,当这股监管风暴信息传导至内地之后,更多是引发了人们对于提高资本市场违法犯罪成本的讨论。而在刚刚闭幕的全国“两会”上,权威人士已透露关于《证券法》的修订工作正在紧锣密鼓推进中。

  停牌前市值仍达290.19亿港元的天合化工,是此次令一众国际投行落水的元凶。

  2014年6月在香港上市的天合化工,以“内地最大润滑油添加生产商”的名义集资50.7亿港元,联席保荐人分别为大摩、瑞银以及美林。但上市仅三个月后,该公司就被著名的匿名分析(Anonymous Analytics)盯上,长达67页的做空报告直指其收入及利润造假。

  上述报告称,天合化工存在多方面造假行为,包括夸大盈利能力、税务数据错误等,降其目标价为0港元。该机构进而指天合化工可能会是迄今最大的股市骗局,认为香港证监会有必要跟进此事件,并对该公司提出指控。据了解,天合化工为当年香港资本市场最大规模的IPO之一。

  事实上,曾因发表华宝国际(0336.HK)做空报告声名鹤起的匿名分析,只是将一种普遍性怀疑进行了总结。彼时,市场就质疑该公司毛利率和销售收入均录得高速增长不可能实现。据该公司财报称,2013年天合化工的整体毛利率达到60.5%,其中特种氟化物的毛利率更高达83.8%,而国际化工同业的此项毛利率仅15%左右。

  而天合化工上市前的另一则“绯闻”也颇值得玩味。据知情人士透露,当年天合化工的保荐人由摩根大通改为瑞银,原因是天合化工董事长魏奇的女儿魏娇跳槽至瑞银投行部门。瑞银全球资本市场部亚洲区主管朱俊伟被传因此事遭到内部停职调查。虽然朱氏此后顺利复职,但依然在投行圈掀起不小震动。

  2015年3月26日,天合化工因延迟刊发2014年业绩遭到停牌。而直至今日,该公司仍未发布2014年及此后年报。据了解,2017年该公司曾努力复牌,先是整理好逾期未发表的2014年业绩报告,又请来专业机构进行法证调查,并进行内部监控审阅报告,以满足香港联交所的要求。不成想当年5月25日港证监突然向联交所发出指令要求停止其股份买卖,随后更传出前者将对该公司保荐人进行调查的消息。此后,该公司多次发布公告表示积极采取措施回应港证监的关注事项,但复牌一事却始终没有下文。

  如今,随着相关保荐机构遭到谴责并受到重罚,天合化工的上市造假问题几被板上钉钉,复牌之路也变得愈发渺茫。若该公司未能在2019年7月31日前达成股份恢复买卖,联交所上市部将建议上市委员会展开取消公司上市地位的程序。

  依据香港《证券及期货条例》,以及2012年港证监对洪良国际造假上市案发后的处置——保荐人兆丰资本被罚4200万港元,洪良国际以较上市融资额还高的10.3亿港元强制回购公众小股东手上股份,有分析人士认为,不排除未来港证监会采取冻结相关账户等手段逼迫天合化工大股东“回水”,即将当年上市融资额悉数退还IPO时申购及此后参与买卖股票的投资者。

  2008年,渣打向摩通嘉诚收购其企业融资业务部门嘉诚亚洲,次年,嘉诚亚洲担任新股中国森林的联席保荐人。不过据了解,为削减成本渣打一直尝试退出机构股票业务,并于2015年关闭了股权资本市场业务。

  曾有业界人士认为,渣打方面素来以环球商业银行业务为主,投行业务不但占比低,香港地区的保荐人牌照更已经在1年前交回。在此情况下,港证监即便处罚渣打罚金也很有限,估计在数百万港元左右。

  但最终罚单结果却是5970万港元,这显然超过了上述预期。当然,从另一个层面解读,意味着中国森林是一家更不靠谱的公司,其造假上市行为的性质也更为恶劣。

  资料显示,该公司头顶“内地三大林场营运商”光环于2009年12月赴港上市,集资额16.8亿元,渣打证券及瑞银担任IPO联席保荐人。上市仅13个月,即2011年1月26日该公司就宣告停牌。据了解,其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早在2010年1月31日即表示核数时发现可能不合规的情况。港证监随后介入调查,并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临时强制令。2011年1月26日,中国森林停牌。2016年6月,该公司被注册地开曼群岛法院颁令清盘。

  尽管就和獐子岛002069)(002069.SZ)的扇贝会“失踪”一样,审计人员不可能一棵棵树去数,因此中国森林在财务数据上大动手脚确有可能蒙蔽一时。不过,港证监显然没有因为事已久远而放弃监管追溯。

  2018年6月28日,港证监发布公告称,因中国森林前主席李国昌涉嫌披露虚假,行政总裁李寒春涉嫌进行内幕交易,正在审裁处对二人展开研讯程序。

  港证监表示,李国昌及李寒春两人涉嫌在中国森林2009年的招股文件、年报及2010年的中期业绩公告及中期报告中造假,涉及范围广泛,包括公司的业务、盈利、人工林资产及现金结余等。其中,公司营业额疑似被夸大了至少92%,人工林资产亦怀疑被夸大了至少87%。另外,中国森林提交的证明文件,如银行结单、树林权证及保单等均属伪造。

  同时,中国森林除了一份交予核数师毕马威审计的会计纪录外,同时存在一份内容不同、但较能反映公司真实财务状况的会计纪录。根据该纪录,中国森林的经营规模远较其在公开披露中所描述的规模为小。港证监表示,以中国森林的真实业务状况,“公司并不适合在联交所上市”。

  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213条向原讼法庭寻求颁令,港证监要求中国森林前主席李国昌及前行政总裁李寒春还原小股东的交易。

  上述条例一直被称为港证监的“尚方宝剑”,该会也多次引用该一条例,即要求造假的上市公司或有关人士向受影响的小股东还原交易——也就是追回所有涉及的资金。

  其实,堪称天价的四张投行罚单并非故事的结局。据报道,港证监除了对天合化工及中国森林持续调查外,还在调查其他被停牌上市公司的联席保荐人。同时,一批股价明显异动的上市公司也面临清算。

  比如曾在一年多时间股价暴涨30倍的妖股中国鼎益丰(0612.HK),已于今年3月9日被港证监依据证券及期货(在证券市场上市)规则条例第8(1)条勒令停牌。此条例规定,若证监会认为上市公司的公告陈述通告及其他文件,属虚假不完整或具误导性的资料,为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则有权指示公司暂停交易。

  受此影响,中国鼎益丰随后经历了从恒生指数中剔除、调出港股通名单,以及被基金公司下调估值至0.0001港元的惨痛命运。

  无独有偶。今年3月7日,前香港女首富朱李月华旗下的金利丰金融在之前已遭港证监两度冻结其客户资产后,港证监进一步到其母公司金利丰金融(1013.HK)位于中环国金一期的总部搜集资料长达五个小时。

  无论未来剧情如何演绎,港证监这波巨额罚单带来的影响已经迅速传导到内地市场,而内地投资者自然会将A股的类似罚单与港股对标。

  将镜头转向A股市场。回溯近十年几次典型的上市公司造假案例,中国证监会开出的罚单也在不断进化升级。

  2011年,胜景山河002525)由于IPO造假在上市前夜遭遇紧急叫停。彼时中国证监会对平安证券两名保荐人作出撤销保代资格的处罚,但对保荐机构平安证券以及终审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只是出具警示函。

  2013年初,绿大地造假案的曝光轰动一时。中国证监会对中介机构的处罚是:没收联合证券业务收入1200万元,并出同等金额的罚款,对两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撤销两位保荐人的保代资格和证券从业资格,并终身禁入证券市场。同时撤销相关会计师事务所证券服务业务许可,对相关责任人行政处罚和终身证券市场禁入。

  同年5月,万福生科造假案落下帷幕,监管层对其保荐机构平安证券开出了“史上最严罚单”——没收承销佣金2550万元,并施以两倍的罚款,共计7650万元;暂停保荐资格3个月,并对相关保荐代表人处以30万元罚款,撤销保荐资格,终生市场禁入。

  此次处罚开创了多项第一,包括第一次对保荐机构单独立案,第一次对保荐机构实施暂停保荐业务资格;第一次对保荐机构“没一罚二”等。但是时有分析认为,上述处罚力度依旧不足,“暂停三个月”未必影响其此前已申报的保荐项目,而且当时IPO尚未重启,对保荐机构的影响又打了个折扣。

  2016年7月,卷入欣泰电气300372)造假案的兴业证券601377)(602377.SH)收到监管罚单:没收保荐业务收入1200万元,并处以2400万元罚款;没收承销股票违法所得2078万元,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两位保荐人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撤销证券从业资格。

  有市场人士评论指出,相对于香港市场,对于保荐人未勤勉尽责,A股市场的处罚明显要轻。此次港证监重罚四家全球知名投行的举措,值得A股学习与借鉴。对于不履行勤勉尽责职责的保荐人应实施严惩,如此,今后新股发行注册制才有可能在A股市场顺利实施。

  《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保荐人出具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保荐书,或者不履行其他法定职责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没收业务收入,并处以业务收入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

  而在上述A股造假上市案例中,证监会对于保荐机构最多作出“没一罚二”的处罚,而非“没一罚五”的顶格处罚。上述市场人士认为,如此处罚显然称不上严惩,既不利于提高违规成本,也不利于在市场上产生震慑作用。

  不仅是对于中介机构,对于造假上市公司的监管处罚力度也难说到位。比如万福生科IPO圈钱4.2亿元却仅被处以30万元罚款,就曾引发市场的强烈质疑。

  事实上,在保护投资者利益、严惩违规行为问题上,今年“两会”期间就有代表提出建言。

  全国人大代表、深交所总经理王建军表示,要提高资本市场违法犯罪的成本,严惩欺诈发行股票,欺诈发行罪刑期应改成无期。他还建议严惩参与欺诈发行的中介机构,不能容忍包装上市,凡是造假,“敢于端掉这些人的饭碗。”

  同时,全国人大代表樊芸也建议“管管割韭菜的赵薇们”。她指出,现在《证券法》顶格处罚只有60万元,解决不了问题。以赵薇为例,合计罚款不过7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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